初入机关,差点成了廉政的反面教材

去年8月,我偷偷报名了市直部门选调公务员的考试,本没抱什么希望,没想竟通过了笔试。

如果说考公务员是“百里挑一”,那选调就是“优中选优”。没有家庭背景的人,要想在体制内流动,只有这条路可走。

通知要求面试前,现单位必须出具同意报考证明。也就是说,要么放弃不去参加面试,要么就得即刻去告诉领导,“我可能要离开这个单位”。

为此,我很是忧虑。

1

我所在的综合办公室,日常工作十分繁琐,加班更是家常便饭。主任姓刘,性子谨小慎微。我之所以报名,也是实在想换个环境。

权衡再三,我决定先和刘主任汇报一下。

刘主任听后,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,沉吟许久,慢条斯理地说:“这是好事,去了那边,可以发展得更好。这个事情,你先去和王局长说,再去和马局长说。”

王局长是这里的副局长,马局长是一把手,出具证明绕不过他们。

“他们若问起,我知不知道这个事,你就说没和我说过。”刘主任接着说道。

我去找王局长。王局长听后很爽快,“不错啊你,工作上能干,考试还这么厉害。不过你和我说没用,要去隔壁,马局长同意才行。噢,别说来过我这,我不表态。”

两个领导的态度让我稍稍放下心来,于是敲开了隔壁的门。

还没说完,马局长就打断了我,面色阴沉。“没点组织纪律!报考这样的事情,怎么不事先汇报?现在笔试过了才说,还把我这个局长、把我们单位放在眼里吗?”

我唯唯诺诺,“我以为考不上的,就想试一试自己的考试水平。”

马局长猛地一拍桌子,“你这样给单位造成多大的被动?单位是你想来就来、说走就走的地方吗?你这是不负责任!”

看他如此生气,我犹豫起来。如果面试不过关,还得在局里呆几年,现在把关系闹僵了,实在是得不偿失。“马局长,您别生气,我也没说一定要去。如果您不同意,我尊重您的意见,放弃面试。”

马局长愣了一下,“我也没说不准你去。这件事,局里要讨论讨论。你们刘主任知道吗?”

我犹豫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
“去请你们刘主任过来。”

2

我回到办公室,把事情经过和刘主任说了。他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根烟,不发一言。

“刘主任,麻烦您去局长那里帮我说说话吧。不管成不成,我都感谢您。”

刘主任吐出烟圈,“现在不能去。他正在气头上,我去肯定挨骂,事情也办不成。等过两天再说吧。”

就这样,离截止日期仅有几天了,证明的事还是没有任何进展。

我想到一个学长,他比我早两年进入体制,说不定有办法。“要不你晚上去刘主任家走一趟?”他一言让我茅塞顿开。

下了班,我直奔烟酒柜台,花了半个月的工资,拿了两条好烟,用报纸包起来,装在纸袋里。

我打开手机拨了过去,“刘主任,您家在哪个小区啊?我想向您汇报工作。”逢年过节从不到领导家拜访的我,哆哆嗦嗦地说完这句,心都要跳出来了。

“哦,这样吧,我微信把地址发给你。”刘主任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。

来到刘主任家,我把纸袋放在玄关处。他招呼我坐下,“你的事情啊,马局长的工作很难做,他很固执的。但我会尽力,怎么说也不能挡了你的前途。”

有刘主任的话,我放心离开。

第二天,我便如愿拿到了证明。只是上面盖的不是单位的行政公章,而是业务公章。

我有些迟疑,“刘主任,这样怕是不行吧?”

“你先送过去,试试看,这是马局长的意思。”

我只能跑过去碰碰运气,不出所料,证明被打回来了。那边明确地告诉我:“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,把合乎规范的证明交过来,面试资格将会被取消。”

3

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,学长又给我出主意,“你啊,上班时间直接去找马局长,趁办公室没人的时候敲门进去,大大方方地汇报,请他批准盖章。注意措辞,多说点好话,要表达对领导的理解。”

“说清楚一点,你只是想去试试身手,请领导给个机会。如果没考上,会安心工作,服从安排。还有,快中秋了,往信封里装两千块钱,一起带进去。”

“这么多?”我吃了一惊,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出头,这一下子就送出去了。
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。你考的是市局,平台更高,更有前景,花两千值。”

“可还有面试呢,又不一定能考得上。没考上的话,这钱不就白花了啊。”

“正因为如此,你才更要去送礼。万一没考上,也给自己留条后路,领导也不至于给你穿小鞋。”

我来到马局长办公室门口,信封就放在口袋里,犹如一个烫手山芋。听到里面没有说话声,我敲敲门,得到“请进”的答复后,推开进去,顺手把门虚掩。

我满脸堆笑,故作轻松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,把酝酿已久台词,磕磕巴巴地说了出来。

马局长认真听着,面色和蔼。我受到了鼓励,一说完便伸手掏出了信封。我站起来走向马局长,他桌面上放着好些书,我只要随便打开一本,把信封往里面一夹就好。

正当我把信封往书里放的时候,马局突然发起火来,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
我面子有些挂不住,“就要过节了,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……”

“你当我什么人了?小小年纪不学好,尽搞些歪门邪道!”马局长声音极大,简直像个高音喇叭。“无论你是送什么东西,我都不会收,而且我还要交到纪委去!”

“你听着,我本来是同意你去考试的,但看你现在这种做法,就知道你道德品质有问题。以后就算你面试过了,我也让你去不了!”

“下个星期,局里要开反腐败工作大会,你这个案例就让大家学习学习,好好敲敲警钟……”

我满脸通红,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。马局长说个不停,我插不进话做解释,眼泪一时忍不住,涌了出来。

马局长注意到了,停住了话头,语气稍稍缓和了些,“你哭什么?你还委屈了?”

我连忙摇头,“我错了,局长,请您原谅。我不要证明了,今后会在局里好好工作。”

马局长手一挥,声音平静了不少,“好吧,你出去吧,这事就算了。”

出了门,我直冲洗手间。蹲在格子里,捂住嘴巴,哭了起来。我不过就是一个办事员,又不是离了我单位就运转不了了,为什么非要卡我的证明?

4

中午吃完饭,父亲打电话来问情况。

“你要是真想去面试,我这还有条路子。隔壁张嫂的侄子在县政府上班,我今天和他说了你的事,他说他有个朋友和你们马局长关系不错,不过要花点钱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,又是钱。“他说了大概要多少吗?”

“一万包你去新单位。不成的话,退你五千。”父亲叹口气,“你要是没钱,我们出,家里那几头猪差不多可以出栏了。”

“这么多?我不去了。”我气不打一处来,“爸,你别管了,反正我在这里也是有编制,单位又不能辞退我。”

如果说考公务员是“百里挑一”,那选调就是“优中选优”。如果说考公务员是“百里挑一”,那选调就是“优中选优”。

正当绝望之际,大头打电话过来,恭喜我笔试过关。大头是我高中同学,现在在县宣传部上班。工作能力不怎么样,但会来事,会喝酒,回回都能把领导伺候得服服帖帖。

我哪有心情和他寒暄,没说几句,眼泪就又要掉下来。

他听我说完,数落个不停。“你呀,怎么说你才好?工作几年了,怎么还这么单纯?现在纪委抓得这么紧,你们马局长跟你又不熟,敢在办公室收钱才怪。这种小事,只要找对人,其实很简单的。”

“那现在这样子,我还坚持去面试吗?会不会得罪人?”

“这么好的机会,你要是放弃我都替你可惜。这样吧,下午两点半,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,我带你去找我们周副部长,他和你们马局长好像是党校的同学。”

“周部长又不认识我,我这样找过去行吗?”

“周部长记性好,你上次参加演讲比赛时,他就在台下。他这人,最喜欢上进的年轻人,应该愿意帮忙。”

“那我要准备……信封吗?”我有些不确定,“放多少钱合适?”

“你这个木头脑壳!什么都不要准备,你人来就好,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坏。”

5

周部长的办公室很干净,桌子上摆着一尊十分醒目的毛主席铜像。

大头已把我的基本情况告诉他了,见我进来,周部长亲切地招呼我坐下。我有些不安,笑容生硬,开口就要做自我介绍。

周部长摆摆手,“我记得你的。你是那次‘我是群众服务员’演讲的冠军,很不错。”

“哪里哪里,周部长您过奖了。”

“听说,你们马局长舍不得让你这么能干的人走,是吗?”

我有些不好意思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。

他话锋一转,“你知道什么是聪明人吗?”

我急中生智:“部长,我不知道什么是聪明人,但我觉得,自己应该不算,顶多算是勤能补拙。我记得,那次演讲时,您送给我们八个字,‘志存高远,脚踏实地。’印象特别深。”

我试探性地说出这些话后,已然出了一身汗,抬眼看了下周部长的表情,似乎比较满意。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不如马屁拍到底,“这八个字,我回家就写在本子上了,已经成了我的座右铭。说起来,周部长您是我的人生导师啊。”

周部长哈哈大笑起来,“你还写在本子上了?我跟你说,这八个字是我几十年的经验,总结出来送给你们年轻人的。如今像你这样好学肯用心的,也不多了。这样吧,我给你们马局长打个电话。”

他拿起手机拨了过去,我又紧张起来。

“马局长啊,我侄女在您单位,还得麻烦您帮忙照顾呀。”

“周部长您说笑了,您侄女是哪个?”

“说来也是怪我,没提前和马局长打招呼。现在她选调进了面试,还要拜托您给她个机会。”

“她是周部长的侄女吗?怎么不姓周?”

“不是亲侄女,但我把她当侄女看待啊。本来呢,她考试之前就要向您汇报的,是我要她先不说,等考上了再和您说,免得她考试有压力。马局长您要怪就怪我,不要骂她啊。”

“周部长放心,年轻人追求成长进步是应该的,我这个一把手也不是老顽固,肯定支持。对了,上次同学聚会您提前走了,下次聚会可要先罚三杯。”

“没问题,那我就先替我侄女谢谢马局长了。”

挂了电话,我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。

“我看你是个聪明人。”周部长笑着说,“你以后去了新单位,记得要尊重领导,不要和领导硬碰硬,凡事多汇报,也要学着揣摩领导的意思。在机关里,一切都要以领导满意为目标。”

我连连点头,忙不迭地道谢。

6

从周部长办公室出来,我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大头。

“谢谢你啊,要不是你和我说过他喜欢听奉承话,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。”

“你也不错啊,演讲都过去这么久了,还记得他的‘八字箴言’。”

“这还不是因为你在朋友圈里说了几次,其实我也记不清他那次演讲说了什么,我是乱猜的,估计他自己也不记得当时说没说。”

“以后有机会多来和周部长说说话,他最喜欢给年轻人讲心灵鸡汤了。”

我回到办公室,盖着单位红章的证明就放在桌子上。没想到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办不成的事,周部长一个电话就轻松解决了。

我如愿参加面试,来到了新的单位。

我记得大头的嘱咐,入职后,找了个机会来到周部长办公室,向他汇报思想,并再三表达感谢。面对他的教导,我表现出一副极感兴趣且十分受教的样子,也偶尔提问,周部长很高兴,连连夸我“孺子可教也”。又和我新单位的领导打了电话,请他们关照我这个“侄女”。

我难免也有些纳闷,“周部长对我这么好,图什么?不要我送礼,也不准我请客吃饭。”

大头告诉我:“你别想太多。他什么也不缺,你送的那点东西,他能看得上?别把关系搞俗气了。他是小学老师出身,喜欢给年轻人上课。你知识面宽,恰到好处地附和他,让他高兴,他能带给你的帮助会超出你的想象。”

2016年12月,省委巡视组来了。听说周部长的亲属打着他的旗号包揽工程,导致周部长被调查。到了2月,周部长被调到了县政协,平稳着陆。

我问大头:“周部长是不是没事了?”

大头翻个白眼,“肯定没事!你也不想想,周部长经营几十年,人脉多宽。他一直就是‘能帮人处且帮人’,你看他帮你这么大忙,求什么回报没有?所以他只要有事,有很多人都会帮他。周部长算得上老狐狸了,聪明得很。”

我又感觉自己被上了一课。

我在奥运会上做黄牛

2008年奥运之夏,我读研二,仍是个傻头傻脑的男生。没钱,没本事,没经济头脑,典型的“好学生”。

在北京这座巨大的城市,我最大的依靠就是那时的女朋友,现在的老婆彤彤。大三时,我们在考研论坛上认识,发展成恋人。我们在同一座南方城市,但不同校,可以算作网恋。

后来,彤彤没考上,我考上了。按照通常的剧情发展,接下来是两地分离,然后感情遇冷,直到分手。好在,彤彤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姑娘,她决定北上,陪我读书。

作为一个老实、胆小,尤其是财商不高的人,我从没想过自己也会做黄牛。在全民奥运的氛围中,我和彤彤想的是,中国人第一次主办奥运会,一定要好好享受比赛。

彤彤所在的公司是奥运赞助商,员工有一些福利门票,她抽中了一张女子体操半决赛的。体操是中国队的热门项目,可一张票我俩没法儿看,于是决定转手卖掉,去看一些冷门比赛。

那段时间,虽然坐着地铁东南西北到处跑,但我们很享受。为了看比赛,我俩买了情侣服,脸上贴着国旗贴纸,头上绑着红色奥运发带,有时还在耳后插一面小国旗,活像唱戏的,很吸引路人眼球。

这些比赛的门票,都是我们在比赛开始前,甚至开赛后,从黄牛或其他观众手里买来的。开赛后,黄牛担心票砸在手里,卖价都比较低。

很快,卖掉体操门票获得的1500元钱花完了,我们贴了一些生活费。奥运才进行一半,这样下去肯定不行。

看到黄牛市场的火爆,我和彤彤开始考虑,是不是也可以倒票挣差价。高额的利润,吸引着囊中羞涩的我们。

很快,我在网上联系到一个出售男子足球小组赛门票的大姐。那场比赛没有中国队,位置一般,票价较低,3张票只要600元。去大姐办公室拿票时,她特意强调,不想卖给倒票的人。我厚着脸皮说自己是学生,确实想看比赛。

拿到票时,离比赛尚有两天,但因为没有经验,我有些心虚,很担心卖不出去。考虑到有足球比赛在工体举行,我决定先去那里碰碰运气。

我是个脸皮薄的人,有点不好意思张口。磨蹭一段时间,做好心理建设后,我才鼓起勇气向路人兜售。

我的目标主要是外国人,一来觉得他们比较大方,二来怕国人鄙视。问了几个人后,要么没买的意思,要么觉得贵。

后来,我看到一个衣服上有巴西国旗标志的女孩。我想她应该喜欢足球,就大胆上前问她要不要票。她挺有兴趣,最后以900元的价格成交。我转手就赚了300块,50%的利润,第一次感觉到挣钱的兴奋。那时我们学校硕士生一个月的生活补贴才240块,彤彤的工资不到2000块。

向彤彤汇报后,她也很兴奋,我们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。

2

接下来几天,我们在网上到处找票。低价的票并不好找,很多人都是加价好几倍叫卖。如果进价太高,就不好出手。

迫不得已,我们从线上转向线下,到比赛场馆附近现场找票。打击黄牛的舆论越来越紧,但警察不会抓买票的人,我们可以放心地在场馆周围寻找目标。要买到一张票并不容易,询问20个人,可能只有1个人有多余的票,而且价格不一定能谈拢。其实,那时候每一个有余票的人,都是潜在的黄牛,都想多卖点钱。

一天下午,我们终于花2000元买到了三张票。我和彤彤商量后,决定去鸟巢周围试试,那里人多,黄牛也多,交易更活跃。我们坐地铁到了鸟巢,人群中夹杂着三三两两的黄牛,很多黄牛手里都拿着厚厚的一沓钱。他们既卖票,也收票。

不远处能看到警察的执勤点,但那时北京的黄牛实在太多,警察根本管不过来。而且,这些职业黄牛,多少能跟警察能拉上点关系,感觉他们并不怎么害怕。

我们属于业余黄牛,自然需要小心些。站在边上观察一阵后,感觉没太大危险,我们慢慢大胆起来,开始问路人是否买票,或者跟黄牛砍砍价。

外国人仍然是优选客户,也许心里多少有点崇洋媚外,我总觉得他们素质高、有钱,出价比较大方。

问了一圈后,我们遇到一对法国父子。小男孩大概10来岁,和洋娃娃一样,看起来很可爱。我们友好地与小朋友打招呼,表示“北京欢迎你”,他显得有点害羞。

看过票之后,那位父亲有些犹豫,可能觉得价格略贵。我们赶紧表示,现在票很少,这个价格是合理的。想了想,他表示OK,然后就开始数钱给我们。3张票赚了1600块,我们既紧张,又兴奋。

因为害怕警察突然出现,我们只是数了下数目,没有认真验钞,就愉快地与这对法国“友人”道别了。

鸟巢外的票贩正在交易(作者供图)鸟巢外的票贩正在交易(作者供图)

那时,彤彤的堂哥和他女朋友与我们租住在一起。听说我们的倒票成果后,他们决定入伙。我们四个线上线下疯狂找票,几天时间做成五六单,一共挣了四五千块钱。

炎炎夏日,在不同的比赛场地之间奔波,我们精疲力尽。但一看到有合适的票,我们马上又燃起斗志。

3

一天下午,我们从一个黄牛手里买到3张乒乓球比赛的票。比赛当天晚上8点开始,我们脱手的时间只有三四个小时。

之前我们已经感觉到,北大乒乓球馆外面警察管得比较严。但时间紧迫,容不得我们犹豫。

那天卖票不太顺利,问了很多人都没意向。我们决定分头行动,如果找到合适的人,就打电话互相通知。

我依然是学生扮相,沿乒乓球馆外中关村大街由南往北走,边走边问,直到遇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。他身材魁梧,穿着蓝色带领T恤。

“有什么票啊?”他问道。

“今晚的乒乓球票,要不要?”

“拿来我先看看。”

我没有多想,从双肩包夹层摸出票递给他。他没拿票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“黄牛吧,跟我走一趟。”

我本以为他是故意使坏,想把我送到警察那儿邀功。正想争辩,他又给了我一个下马威:“瞧你那眼神,没看出我是警察?!”

我的脑袋“嗡”一下炸了。新闻上说,奥运黄牛被抓到,一律拘留15天。马上就要开学,学校如果知道,会不会把我开除?我吓得直冒汗,汗水湿透了衣服。

我赶紧跟警察叔叔解释,我不是黄牛,是学生,票是自己抽中的,没时间看,所以想卖掉。一切解释都是徒劳,对方很快把我交给其他穿制服的警察。

我被要求进入一辆金杯车,车上已经有四五个黄牛,都像夏天被晒蔫的茄子。我坐到车后排,压抑着内心的恐慌,快速运转大脑,寻找脱身的办法。想起彤彤还不知道情况,我赶紧从裤兜里摸出手机,悄悄给她发了一条短信:我被警察抓住了,在路边一辆金杯车里。刚发完短信,就有警察上来,要求关掉手机。

没过多久,我看到彤彤一行三人,往停警车的这片区域赶来。她一脸焦急,挨个警车找我。因为有警察在车上,我不敢开窗户,也不敢叫她。找了一圈,她终于找到我所在的金杯车。

看我惨兮兮地坐在车上,彤彤很着急,她要求外面的警察把我放了。警察自然不会听她的,也不听解释。担心我被抓走,彤彤急得哭起来。她一边拍打着车身,一边朝车门口的警察吼:“把他给我放出来!”因为是女同志,警察拿她没办法。

彤彤的吵闹,引来很多路人围观,警察决定先把我们这车人拉走。看着车窗外哭泣的女友越来越远,我忽然有种电影里被发配边关的感觉。

4

不到10分钟,车子开进一个小院子,应该是派出所。我们几个人被警察吆喝着,赶到地下室。那里是拘押嫌疑人的地方,一共三个拘留室,门是玻璃的,能看到里面的情况。

我被要求交出书包,取下皮带和鞋带。恐惧感再次袭来,我觉得这次是插翅难飞了。登记时,我啰啰嗦嗦向警察解释,我是学生,不是黄牛,并且把学生证拿给警察看,但没有用。

我们被带进了拘留室。房间里原来有两三个黄牛,加上我们新进来的,一共七八个人。同为天涯沦落“牛”,大家刚开始还互相交流,后来都觉得15天拘留是跑不掉了,沮丧包围了所有人,室内又静下来。

地下室看不到阳光,室内没有钟表,我感觉时间过得无比慢,每一秒都很煎熬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屋顶上传来声音:“XXX是不是在这里,接电话。”是找我的。我赶忙过去,拿起话机。

“你是不是XXX,是不是xx学校的学生?”电话那头问道。

我赶紧回答“是”。我不知道对方是谁,但感觉可能是根救命稻草。因为这段时间,房间里其他黄牛都没人理,只有我接到电话。

确认我的身份后,对方挂断了电话。回到拘留室没多久,屋顶又传来声音,让我出去。我感觉自己有救了。

值班警察简单问了几个问题,都被我敷衍过去。其实他也没有想问出什么的意思,很快将书包、皮带、鞋带还给我,只留下那张乒乓球赛门票,说是做个纪念。估计是因为抓黄牛太忙,他还没机会看比赛吧。由于已经开赛,票已无用,我忙不迭地表示同意。

从地下室上来后,我看到彤彤和她的表哥在外面等我。表哥比我们大20来岁,已经在北京工作很多年了。

后来,彤彤告诉我,他们想不到办法,只能给表哥打电话,想着他在北京认识的人多,也许能帮上忙。没想到表嫂正好有同学在公安局工作,表嫂的警察同学打了很多电话,才找到关我的派出所,然后找熟人说情,把我捞了出来。

彤彤几句话就把过程说完了,感觉挺简单,但我知道,她在外面肯定很难过。